第231章 小吉小吉，溜之大吉

    十分钟前，客房内。

    “给你的。”

    蒋露晃了晃手中印着“LEMES”的袋子，对着陆泉抬抬下巴，“慕飞说你离家出走什么也没带，喏，特地给你买的，快说句谢谢来听听。”

    也不知道沈慕飞具体是怎么编的谎，陆泉静静看了那显眼的商标几秒，才状若无奈地开口：“我看你是特地来气我还差不多。”

    “哼哼，这你就不懂了吧，”蒋露得意地扬起明媚的笑，“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等你气消了再穿这身回去，你姐一看还不得当场感动死！”

    一身衣服就能感动死？这是什么逻辑…但似乎好像也有点道理？

    沈慕飞今天依然是一身酷酷的潮服，坐在一旁的小沙发里，瞧着陆泉满脸的狐疑，“你总不能穿着这身出去逛街吧。”

    闻言，陆泉看了看并不算合身的衣服，憋屈地嗯了一声，接过袋子道谢。好奇地翻了翻，里面是一条廓形牛仔裤，和一件灰色的POLO衫，中间印着一只张牙舞爪的绿色卡通霸王龙。

    “……”

    “可爱吧！我一看见就知道它非你莫属，快去试试，一定非常适合你！”

    蒋露憋着一肚子坏水，本来还想装一装，见陆泉僵在原地半天没挪动脚后跟，顿时破功，向后几步歪到沈慕飞身边笑得乐不可支。

    沈慕飞也忍不住漏出点笑意，扶住蒋露的肩膀，防止她笑得太猖狂不小心摔下去，“快去换吧，一会儿还要再接个人。”

    被霸王龙的血盆大口凝视着的陆泉，深深地叹一口气，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谁啊…”

    “崔瑶。”

    听到这个意外的名字，陆泉才回过神，刚询问地看向沈慕飞，便被笑嘻嘻的蒋露起身挡住。

    “她呀，现在是我的跑腿小妹哦~”

    注意到陆泉无奈的眼神，蒋露不爽地委屈起来，“我没欺负她好吧，收她做小妹倒霉的明明是我！”

    “你知道吗，现在学校里都在传我和霍洵是婚约夫妇共争一女！可恶、我眼光很高的好吧！气死我了！”

    见蒋露郁闷，陆泉的心情顿时变好了，“那去接崔瑶的意思是，她现在也在东区？”

    “喂、你是在无视我吗——”

    沈慕飞倒是点点头，“我们昨天一起来的，住在我家别墅。现在崔瑶是小露的数学辅导，有薪水她父母没反对。”

    “这样…”陆泉的表情忽然古怪起来。

    蒋露危险地眯起眼，“怎样？您又有什么高见啊？”

    “我只是没想到，”陆泉幽幽放回霸王龙，淡淡扫一眼靠在一起的两人，丢下一句便飞快钻进了换衣间，“从沈慕飞嘴里听到什么‘小露’，竟然感觉有点恶心。”

    “！！！”

    “……”

    “这叫爱称好吧！你个不懂情趣的钢铁直女！”蒋露气得跳起来哐哐捶门，“哪里恶心啦！混蛋你给我说清楚！”

    小小的空间里回荡着蒋露气急败坏的声音，陆泉按开灯，压抑不住的笑脸立即倒映进光洁的长镜里。

    一会儿，她换好衣服，又和蒋露你来我往斗嘴一阵，终于在沈慕飞的催促下出了门，去区立的图书馆接崔瑶。由于黄金周假期被蒋露安排得满满的，崔瑶需要忙里偷闲飞快完成作业，好让蒋露抄答案。

    “……”

    哦，原来这就是所谓的数学辅导。陆泉嫌弃地瞥向副驾驶的蒋露。

    “怎样？我给了钱的。”蒋露理直气壮地瞪向后视镜，“再说了，又不是我一个人这么干。”

    “成绩分数排名，说白了，只有崔瑶这些人才会在意，都上贵族高中了，干嘛还要在那些无关紧要的东西上浪费时间，图的不就是个直升大学，难道还要我去、”

    蒋露一张嘴就跟机关枪似的，陆泉本来都要习惯性皱脸了，她却忽然顿住，有些不爽地沉默下去。

    反引得陆泉好奇起来，“怎么了？”

    “算啦，没什么好说的。”

    陆泉越发稀奇地扒上她的座椅靠背，“你这样我更好奇，我会憋死的。”

    “略略略，就要憋死你——”蒋露扭头朝她鬼脸攻击。

    在新一轮小学生斗嘴开始之前，开车的沈慕飞无奈而成熟地说道：“为了给科技园腾地方，巴德明顿的西校区被拆迁这件事，你知道吧。”

    “今天出来玩，说这些干什么。”蒋露抱怨到。

    “没事，陆泉不会介意。”

    陆泉立即点点头，看着沈慕飞催促她继续说下去。

    “西校区被拆迁，因此一部分学生的学籍调到了东校区，另一部分则转学到了兰泽私立高中。”

    这些陆泉都知道，“嗯，就像你们。”

    “所以以后我们会直升兰泽大学，再想去巴德明顿大学就需要考试。”

    就陆泉所知，巴德明顿大学一直是全国最历史悠久的私立精英大学。兰泽虽然也很棒，但和巴德明顿的全球知名度比起来还是要逊色不少。

    这样一想，被送来东校区的学生们确实大多是继承人或是被家族寄予厚望的对象，譬如罗屿丰、杨兆沈毅飞，那些不被重视的则就近转到了西区的兰泽——李宿夕的话，估计是因为jiejie在东区所以努力争取来的——而身边更直接残忍的例子，不外乎沈毅飞和沈慕飞兄妹。

    即使是资源充足的豪门，内部的分配也是天差地别。这份差别对待更被钱和权完全地具象化出来，直白而冷酷地摊开在失败者面前。

    沈慕飞见识过陆泉的聪明，并不意外她忽然的沉默，“我哥他们转到东校区，都是为了扩张在东区的人脉和影响力。”

    她看一眼不知何时已经平静下来的蒋露，“至于我们，就像被淘汰了一样留在原地。”

    车内一时无话，沈慕飞熟练地倒车进图书馆前的停车位。蒋露按下车窗，注视着远远朝这里跑来的崔瑶。

    “这个世界为什么这么不公平，”秋风轻轻吹进车内，蒋露随性地把手肘搭上窗沿，忽然说道：“听说这个黄金周，霍洵也在东区。”

    “因为科技园的股东们集中在东区，所以他爸就把他带在身边参加各种宴会。”她嗤了一声，笑着地朝崔瑶招招手，“可怜的霍洵哪像我们，自由时间这么多，羡慕死他。”

    后座的陆泉看着她带笑的侧脸，不禁想起那夜她茕茕孑立地站在昏暗河岸的场景，还有那快要被风吹散的声音。

    「备受期待而背负压力的人，和完全不被期待的人，究竟哪个更可怜。」

    *

    打过招呼后，崔瑶上车，车子继续行进。

    陆泉正若有所思，头顶忽然传来一阵嗡嗡的震动声。

    “秋天果然最适合敞篷车了，战车开启！”

    随着蒋露一声令下，车顶后撤，秋风顿时乘着午后温煦的阳光占领封闭的车内，迫不及待将一众女孩席卷进灿漫的秋日里。

    面无表情的陆泉转动眼珠，向上看了看狂舞在空中的乱发，又向下瞥了瞥靓丽非凡的跑车，心头因蒋露泛起的伤感顿时被吹得一干二净。

    “呸呸、呸、”旁边的崔瑶咳嗽几声。

    陆泉木木地转过脸，扒拉开眼前自由飞翔的头发。只见同样风中凌乱的崔瑶一边忙着镇压刘海的暴动，一边还要努力拍掉突然糊到脸上的落叶。

    “今天天气真不错！冰川神社我来啦，呀吼——”

    有挡风玻璃的蒋露快乐地举臂欢呼。

    驾驶座的沈慕飞抽空看她一眼，被逗笑的脸透过后视镜，清晰地落进陆泉眼里——好一对我行我素、不顾他人死活的臭情侣！

    车轮迅疾碾过马路，车上顿时群发乱舞、众衣飞扬！

    直面着乱风，陆泉渐渐放弃挣扎地搭上车门，享受起这份张狂的宁静。此刻她坐在风中，周身的一切都在失控地挣扎舞动，企图脱离她去获得自由。乱发胡乱抽打脸颊，凉凉地发疼，让她也不禁生出只要放手便能变成风筝一下子被吹到湛蓝天边的错觉，期待混杂恐惧，刺激着精神也随之超然飙升，激荡间，把积压在心中一切微小的、庞大的烦恼都震颤得七零八落。

    ——真有意思。

    就在刚才，她发现了一个关键问题：为什么科技园的股东会集中在东区？罗屿丰他们为什么非得在东区拓展人脉？

    或者说，能把扎根西区的罗氏逼到东区来拓展联盟——可见，即便和三晋银行联手，科技园的项目也远没有表面上那般势不可挡。

    三晋……对了，尹玺那边又该怎么交代？

    “喂，陆泉、”前面的蒋露快乐地伸头过来，大声道：“要不要喊点什么发泄发泄，很爽的！我就经常这么干！”

    陆泉正有些心烦，刚一张嘴又吃了一把乱飞的头发——可恶…这些有别墅有敞篷车的有钱人，倒是一个比一个会卖可怜，怎么不提她现在浑身上下一无所有！

    不提还好，这下她又想起罪魁祸首林松潜！冷不丁将她好不容易步上正轨的生活彻底打乱，不得不再次面临两难的抉择！

    回想起这段时间自己努力生活的辛苦和快乐，乱发在陆泉逐渐燃烧的眼前沸腾翻涌，“狗屎…”

    跑车咆哮的引擎声中，在众人眼中向来优雅神秘的陆泉突然顶风大喊：“林松潜就是狗屎！”

    “哈哈！林松潜是谁啊？”听到陆泉大喊，蒋露不嫌事大地眼睛一亮。

    “有钱了不起啊！敞篷车了不起啊！”

    “等等，你在骂我！？”

    憧憬破碎的崔瑶在极度的震惊中捂住嘴巴。蒋露一听，顿时燃起斗志，侧过脸立即不管不顾地对喊，差点没让旁边的沈慕飞当场耳聋。

    “有钱就是了不起！你这是嫉妒！可耻的嫉妒！”

    “我要变强！！！”

    “你到底想说什么！”

    “纯白别墅是我的，都是我的——！”

    “你、你乱七八糟——！”

    然而，车一停，发完疯的陆泉又一秒恢复成平时的骗人仙女样，在身边三道情绪各异的盯视下，一身轻松地捋好头发，双眼真诚地看向蒋露，“果然很爽，真的谢谢你，蒋露老师。”

    “你？？！”

    直把蒋露气得变成哑巴袋鼠，光会原地瞪眼瞎蹦跶了。

    ——原来开车兜风这么爽啊，陆泉发泄完心中积攒的怒气，身心健康地闭眼深呼吸，又径直宣布道：“我决定了。以后我的梦想就是买敞篷车。”

    “敞篷车？啊？梦想？啊？”完全摸不透她脑回路的蒋露满头问号。

    沈慕飞绷着脸捏几下鼻梁，似忍笑又似心累，“我只知道你们再闹下去，神社真的要关门了。”

    “啧，都放假了去哪不是去。”横一眼不配合的沈慕飞，玩得正开心的蒋露瞥向一脸松弛疑似原地飞升的陆泉，又啧一声，从跑车里掏出一台相机扔给眼珠转来转去不作声的崔瑶，“喏，相机你负责，走啦。”

    接着抬手一挥，四人一起往树木包围的神社走去。

    听说冰川神社是东盛京最灵验的神社，刚刚入秋，正是风铃祭的时节。蒋露刷手机的时候正好看到，于是就这么定下了。

    盛京内大大小小的神社不下百座，不过据陆泉观察，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特征，就是会包在一片树林里，像是神社固有的树木结界，把神社和周边的钢铁建筑隔离开。

    神社里也总会有几棵上百上千年的古树，作为神明的象征，孤独地撑开巨大的伞盖，在楚楚秋风中摇动枝叶。每次见到这种仿佛是由时间凝聚而成的巨树，陆泉总会想摸一摸它干硬的树皮，哪怕它和其他树木摸起来并没有不同。

    “陆泉好像没什么要紧啊。”刻意落在后面的蒋露手肘搭上沈慕飞的肩膀，和她耳语。

    沈慕飞望着神树，下面仰起脸的女孩似乎已全然恢复成平常的模样，想起那些资料，只说：“陆泉没有父母，只有jiejie是她唯一的依靠。”

    蒋露似是想到什么，低低问道：“她父母死了？”

    “可能死了，可能没死。”沈慕飞顿了顿，「陆泉离家出走」虽说是对外的说辞，其实也不算谎言，“她从小吃了很多苦，如果不会自我疏解，是长不大的。”

    蒋露静默了几秒，转脸对上崔瑶，又大咧咧地扯开笑容，“反正我们这次来是还她上次的人情，其他就爱莫能助了。走，闹她去！”

    崔瑶点点头，却没有立即跟上，而是拿起相机对准树下的陆泉。正是阳光灿烂、叶影斑驳时，即便是再无常的命运，也无权夺走这一刻专属于她的惬意。

    只是很快，蒋露气势汹汹地闯进来，一把圈住陆泉的肩头，强迫她也对着镜头比出V字。镜头后的崔瑶被绿色霸王龙逗笑，适时按下快门，定格住两个女孩的笑脸。

    “哦哦，这就是有名的鲷鱼签？来来来，给你们看看什么叫钓鱼达人。”拍完照，蒋露又拽着三人挤进人群去钓签。

    各家神社为了招揽游客也是花样百出，鲷鱼签正是冰川神社的特色。把签纸塞进塑料的红色鲷鱼尾巴里，嘴巴上钉着挂绳，等着游客们争相垂钓运势。

    女孩们也学着其他人，扔几枚硬币进功德箱，分别拿起迷你鱼竿，兴致勃勃地去勾鱼嘴上的红绳。

    “很好，都钓上了，过来过来，我们一起打开看看！”

    陆泉笑看霸道的蒋露一眼，还是凑过去和大家围成一圈，再一起抽出签纸打开——嗯？

    “大吉、大吉、中吉，”蒋露边念边点头，忽然一顿，快速抬头确认，“小吉？”

    钓到小吉的陆泉：“……”

    莫名有种考试勉强及格的憋屈感。

    “哈哈哈哈，小吉是什么鬼啦！！小吉、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看见小吉哈哈！活该、”

    蒋露旁若无人的大笑引来路人不快的注视，吓得崔瑶跳起来去捂她的嘴，“小声点啦！”

    被捂嘴的蒋露还指着陆泉呼噜噜直笑，沈慕飞对上崔瑶求救的眼神，终于良心发现地敛住笑，上前架住她另一边胳膊，把蒋露拖到别处转移注意力。

    幸灾乐祸的陆泉朝她摆摆手，继续好奇地看起自己的“小吉”：

    愿望：不可勉强，等待时机

    缘分：思念的人可能会回来

    工作：可以适当休息

    健康：总能痊愈

    搬家：未尝不可

    神明教诲：

    你今年也许会面临诸多挑战，请相信挑战即是机遇，你的态度将会决定未来的方向。如果陷入迷茫，请抬头看一看四周，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你脚下的路，由前人开启，再经你延伸。你既是继承者，也是开创者。

    愿你信念永存，天助神佑。

    一个关键词刚触及到陆泉的思绪，前方又传来蒋露元气满满的声音。

    “陆小吉，喏。”

    一个小物件也跟着落在陆泉打开的签纸上。浅紫色的布面带着金色勾边，中间的金色祥云下，绣着「厄除守」，原来是个厄运退散的御守。

    “运气不够就用这个补补。不用谢，陆小吉。”

    “你叫我陆小吉试试。”握住御守，陆泉作势去捏她的脸。

    “略略略。”她调皮地转个圈躲开，又举起手露出另外三个颜色各异的御守，开始分发：“这个身体健康给我们的射击运动员，这个学业有成就给我的小跑腿，我嘛，就勉强收下这个俗气的财运亨通好啦。”

    沈慕飞：“……”

    崔瑶：“……”

    “把你的财运亨通、给我！”

    陆泉伸手去抢，被蒋露一扭身躲过，“小吉小吉，溜之大吉！来呀来呀哈哈！”

    被财运冲昏头脑的陆泉，再次不顾形象地和蒋露在神社你追我赶起来。

    又在风铃架下嘻嘻哈哈拍了几张照片，四人又准备上车前往下一个目的地，盛京塔。

    落在后面的陆泉若有所思地摸着口袋里的鲷鱼，想起签纸上的“搬家”。这倒提醒了她，现在的公寓不能再住了。绿藤萝没住满一年，需要缴纳违约金。这次她要想办法搬进有保安监控的高级公寓，不然以后她将无法安心。一旦确定搬家，她也必须尽快执行，保证在假期内解决。而要完成这些，她需要一个大人。

    “蒋露，我想去找一下我的律师，可以绕点路吗？”

    “嗯？天哪！你不会是要和你jiejie脱离关系吧！”

    沈慕飞无奈地捏一下她的鼻子。

    “啊！”

    “如果着急的话，优先你的事。告诉我地址。”沈慕飞决定到。

    陆泉对上她的视线，不再客气地回道：“张金瑞律师事务所，导航上应该有。”

    “好，上车吧。”

    “不是脱离关系，你找律师干嘛？”蒋露继续好奇到。

    “我需要搬家。”陆泉很快又想起昨天放律师鸽子的事，不知道是不是也被张律师她们解决了。下意识摸了摸口袋，她不禁皱起眉，果然没了手机钱包就是不方便。罗屿丰说今晚能拿回来，希望如此吧。

    沈慕飞透过后视镜打量一眼陆泉，很快定好导航开车上路。

    到达目的地后，陆泉本想让几人在车里等，可蒋露嫌无聊死活不肯，无奈之下还是带三人一起上了楼。

    按响门铃，陆泉见蒋露皱着脸四处嫌弃，知道不能搭理她，索性打起腹稿，把可以解释的事顺一遍省得穿帮。

    一会儿，门终于开了，只是没想到探出头来的竟是金枝琦，她第一眼见到蒋露rou眼可见地大惊失色，反手就是一声巨响关上了门！

    “？？？”